終於想寫網誌了
做完這檔之後休息了一陣子,
慢慢把case推掉,做少一點
保留多一點力氣來準備開店
七月四日,早起,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但是幾乎都忘了,只記得似乎是個充滿詩意的大冒險。
然後看了一下《我在墾丁天氣晴》。
聽了片尾曲的《因為你愛我》。
坐在電腦前,似乎懂了一點點事情。
關於夢境,關於這個城市,關於自己。
前陣子隱隱地在想,為什麼回台北之後記得的夢越來越少?
然後發現不是我沒在做夢,只是忘記了。
這個城市容易讓人忘記夢境。
在山區,獨自一人。日夜流轉,與自己相處,不需去面對任何事情,不需要被任何人事物或任何理想行動束縛。只是生活著,跟著身體,跟著大地的能量。醒來,不用急著起床,不用想有什麼事還沒做,不用想"要維持正常作息",一切一切就只是自然而正常地活著。只要跟自己相處,只要面對自己的夢境。
台北,有太多太多的夢境。這是個被夢境塞爆的城市。一轉開電腦連上網路,所有的夢境透過螢幕襲人而來。轉開電視,一個又一個的夢境透過各種創作呈現在我的眼前。工作,遇到一個又一個的夢境。與人交際,實行夢想的進程,和夥伴一起做夢。這個城市,處處都是夢境,孤單的夢境。
夢境有一種吸引人的魔力。有多少的媒介平台溝通創作傳送,就有多少夢境。放在桌上的漫畫和一大堆書。擺在櫃子裡的一大堆電影。網路(好可怕)。電視。剛剛好像都講過了。
穩住,穩住。
我想慢。不要讓這些東西往自己身上不停的鑽。這是個會讓人追逐迷失的城。在這個資訊充盈的世界裡,不斷看見別人的夢,卻忘了自己的夢......。
好難的修煉。因為總是像貓一樣,一下就被有趣的事情吸引了。要克服夢境的魔力還真是困難!魔障,魔障……。
詞又窮了。
然後我還執拗地繼續聽著《我在墾丁天氣晴》的片尾曲。
想到存在主義,想到孤單,想到無可避免的課題。我還是在作夢,是嗎?不是嗎?作一個……站立在夢境之間的縫隙的夢。
上草山,假日,人實在是多。
草山美好,遊人聚集是本當如此。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但是,被柏油路切割開的山...觀景平台,車陣,人群....
沒什麼好抱怨的,但,這種時候,總替草山感到惋惜。
這是一座被人類完全馴服的山。
她的生氣,她的能量,幾乎都被人規範住了,不似「野生的山」那般赤裸裸地襲人而來。
這種時候....變得很難去說喜歡或討厭了。
只能說惋惜...
台北,還有沒有沒被馴服的山?
草啊,樹啊,兀自生長著,日光依舊,只是這裡的原生,無可奈何地配合屈就開發吧。
我在竹子湖前的觀景平台上,
俯瞰台北市,房舍密集,煙霧瀰漫。
寧靜平和。 如果我能飛....
我想躍出平台圍杆,從這裡朝城市上空劃破,盤旋,飛翔。
從三義回來,過了五天。
現在我坐在電腦前,聽著德布西的月光。
這一來回,變動實在太多太大。
但,我卻從不曾如此清晰明確,如此安穩過。
在山區,日夜飛逝..城市那時是顛沛的流轉
日光,風,看著雲的下午 聆聽精靈歌唱
遇見查巴達,蒙著面的游擊隊員隨著印地安長者來到
教導我思考 作夢 學習
時間之輪開始轉動 力量之巨
我獨一人站上鐘塔 而腳底震動著
別害怕。我對K說。K也對我說。
而腳底震動著
我知道。
我看到懦弱焦慮自滿狂妄交相賊 而近視的眼它視野侷限在鼻尖
我看到憤怒恐懼怠惰自溺倨心頭 而封閉的態度將我從人群排拒
我看見喜悅 看見悲傷 看見希望與絕望相伴而來
我看見夢境 看見真實 看見所有的喜悅與悲傷在真實幻境間來去滋長
印地安長者教導著我...
「讓夢境幫助你,瞭解自己。」
我知道。
「什麼孤立了我?」
「什麼拒斥了我?」
是我自己。
......我自己,
......還有這個世界。一元價值的世界。
但,我也在那裡面。
安靜。
等待。
行走。
然後......
「然」
這次去台東,不知去了幾天。
在山上朋友家住了幾天,接著在海邊住了兩晚,想著要離開塵囂洗洗心靈。只是沒想到在海邊生活是那樣辛苦。對阿庚來說可能沒什麼,但是經過這兩天,發現我終究還是個都市人。
你說我不是之前還去環島?住帳棚?野炊?
是啊,但那是截然不同的事。之前我的帳棚搭哪?幾乎都是在學校裡,廟宇裡,涼亭裡,平坦的海邊、橋下;野炊?我有帶米,帶醬油,帶油帶鹽。騎著腳踏車怎麼說都還有個交通工具,並且那甚至是個身分。
身分?怎麼說?騎著腳踏車帶著一堆行李,別人怎麼看一眼就知道你在做什麼,那是個「正確的」生活方式,乘著空騎著單車環島。那是個很好用的保護色。但是當你只有一雙腳,什麼都沒有,看來也不像個觀光客的時候,問題就來了。
這次的遠行我什麼都沒有。沒有保護我的鐵馬,沒有鈔票,沒有醬油,沒有鹽,在朋友家借的一點米,一個鍋子,沒有炒鍋沒有油,我們把什麼都減到最低限度了。接下來就辛苦了。海邊有之前搭好的木頭棚子,用漂流木架出來的簡單的屋頂,屋頂還是空的,左右沒有牆。找了草隨便鋪一鋪做成簡單的屋頂。野炊,第一晚蒜頭薑土豆加米,胡亂吃一吃了事,那是剩下的一些乾糧。晚上睡在棚子下。
那海是礫石灘,大大小小的石頭,組成個大片的按摩床。痛得要死。晚上睡覺,後來阿庚來看我們,把我們叫醒。他說在那睡會著涼,醒來的我打了幾個噴嚏。沒錯,冷的很,我們太嫩了。移到火邊睡,添了幾根粗柴,找了大木頭來當擋風牆,就這樣在木頭背面睡了一晚。
早上,大約十點以前,如果是晴天,海邊馬上就變成灼熱的地獄。睡了一晚的隔天剛好是晴天。這種海灘沒有螃蟹,前一天的傍晚退潮時只撿到二十幾隻小指節大的螺,根本填不飽肚子,這天天晴,蛙腳潛鏡呼吸管海膽鉤裝備好,下海找了一個多小時的食物。沒有。近海好拿的東西都被吃光了,這裡是阿美族的聚集地。阿美族的個性是這樣,下海找東西,不管是不是夠吃了,不管東西會不會太小,全部能拿的盡量拿。久沒下海加上對這邊的海不熟悉,我沒有游出海岸線100公尺。這個範圍內,海膽兩隻出生沒有很久的,不想動牠們,一個多小時下來成果是三角螺大約十顆。還有一半是小隻的。
累得要死,還是有魚槍會好一點。海邊的食物對我們兩個菜鳥來說,太難了。特別是在台東的海。如果在九棚或蘭嶼,只有這樣的裝備大概就可以吃很飽了。
在海邊食物短缺,我一整天幾乎都在想吃的事情,還有住的事情。冷,熱,風,火,光是這些事情就讓自己閒不下來。快要沒有米了,我們上馬路去找商店。吃個炒飯,然後買麵。找條山路進去找野菜,豐收。還吃了水果。
途中有個插曲。在一家咖啡店問路的時候,令人厭煩的對話。我們被質問住在哪裡,並且他強調別人的地不能隨便去住。
簡單說明一下,那家咖啡店在加母指灣,那是個這一陣子被財團買下的海灣,風平浪靜,適合釣魚跟海底採集。我不知道那間咖啡店跟那個灣到底有多深的關係。
海邊。
所以這是你們的海。我不知道我們住的範圍究竟算不算在那裡面,我想有一段距離。但是,既然設了個前提,人家的地不能隨便去住,那麼難道大家的海就可以被佔起來收錢?......罷了,他們不聽的。
回程的路上似乎那個咖啡店的神經病攪的吧,我們被警察盤查。住哪邊?爲什麼住那邊?哪裡來的?身分証看一下?沒有工作?
哇靠,我有沒有工作關你屁事?住海邊不行?
那晚我全身痠痛,下海加上睡石頭。並且全身發癢,半夜起來到馬路邊的水源去洗澡。後來才知道大概是在海裡擦到什麼海草,全身起疹子。當晚在石頭上鋪了草,還是忍不住搭起帳棚,海風吹久了還是令人難受。
這次的遠行讓我有跟以前不同的體悟。從前我總喜歡說自己在流浪,或是「出去流浪」,以為沒帶多少錢,帶個帳棚,出去久一點的時間,不待定點就叫做流浪。我錯了。
不管怎麼說,只要還有家要回去的,那就不叫流浪。甚至更嚴厲一點地說,只要身上有錢,把錢拿出來花的,那就不叫流浪。因為根本不需要擔心生活的各種難題--吃飯,睡覺。就算方式再另類,怎麼說都只是在旅行罷了,要說得好聽一點的話,充其量只能說是在體驗生活。或是轉換生活模式。我是這樣子的。不管去多遠,去多久,我終究還是要回家。就算出國弄間房子住吧,那還是一個家。有家要回的流浪不是流浪,那只是個浪漫化的名詞罷了。
況且流浪一點都不浪漫。
完全不浪漫。真正的流浪是什麼?那會有許多的問題要解決。生活的問題,你要怎麼吃飯?你要在哪睡覺?哪裡待得舒服又不會被趕?人的問題,並不是每個人都那樣心胸開闊和善的,有多少人會瞧不起你?給你白眼?不真心的相處?質疑?
真正的流浪是很辛苦的,這些問題都必須解決,錢的問題也一樣,這些都是非常現實的問題,一個流浪者必須去面對的。
於是我不再對流浪抱著浪漫的幻想,當你餓得要死又找不到食物,被人趕被警察盤查,所有浪漫的幻想都變得不切實際。以前的我的流浪,不過是低成本的深入旅行罷了。現在的則是切換生活模式。 突然我對流浪漢們肅然起敬。 不過在城市裡是比較容易生存的。
但是切換生存模式是重要的,人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太久。我問阿庚:爲什麼蘭嶼的人們這麼封閉?生活似乎現在一團泥裡?那裡的海明明那麼美,自然環境條件多好? 有趣的地方就在這。 在環境好的地方,人的心胸會很開闊,討海人的個性就是如此,不拘小節。但是在這樣的地方,人的視野卻變狹窄,拘泥於環境,拘泥於社群。而在城市裡是相反的,人的眼界開闊,可以閱讀到很多的資訊,知道現在發生的事情,知道新的想法與潮流,卻困在迷霧中,心胸狹窄並且故步自封。要如何調適?要如何使自己更加進步?除了適應生活之外,調整自己的生活也是必須的。
旅行總有它的意義,要如何讓自己繼續前進?啊啊,廢話多說了,多講的,浪費自己的體力。 別把流浪浪漫化......過生活吧。
別誤會,這趟遠行是快樂的,做了些事,沉澱,等照片洗出來再傳上來。